陪你读史·三分钟读完二十四史·《晋书·宣帝纪》司马懿07
陪你读史 007 / 《晋书·宣帝纪》
陪你读史·伴读系列上线~二十四史太难啃了，不怕不怕，跟我每天三分钟，有生之年一定能像毛爷爷一样读完二十四史！！
导语
这是《宣帝纪》的最后一期。司马懿平定王凌叛乱，随后病逝。史官用一段长评总结他的一生：功绩与虚伪、忠诚与篡逆。读完之后，你会明白为什么晋朝自己的皇帝都羞于听祖先的发家史。
三年春正月，王凌诈言吴人塞涂水，请发兵以讨之。帝潜知其计，不听。
翻译 嘉平三年（251年）春正月，太尉王凌谎称吴国人堵塞了涂水，请求朝廷发兵征讨。司马懿暗中知道他的计谋，没有答应。 解释 王凌是曹魏元老，曾与司马懿一起对抗诸葛亮，但高平陵之变后，他对司马懿专政不满，与外甥令狐愚密谋立楚王曹彪为帝。他借口吴国入侵，想调兵起事。司马懿早已通过情报掌握了他的计划，不予理睬。这说明司马懿的情报网非常发达，王凌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。
夏四月，帝自帅中军，泛舟沿流，九日而到甘城。凌计无所出，乃迎于武丘，面缚水次，曰：“凌若有罪，公当折简召凌，何苦自来邪！”帝曰：“以君非折简之客故耳。”即以凌归于京师。
翻译 夏四月，司马懿亲率中军，乘船顺流而下，九天到达甘城。王凌无计可施，只好在武丘迎接，反绑双手跪在水边，说：“我如果有罪，您写封信召我就行了，何必亲自来呢？”司马懿说：“正因为你不是那种一封信就能召来的人啊。”于是将王凌押送回京城。 解释 “泛舟沿流”是利用颍水、淮河水系快速行军。从洛阳到甘城（今河南太康附近）约四五百里，九天到达，速度很快。王凌没想到司马懿会亲征，而且来得这么快，措手不及。“面缚”是投降仪式，表示认罪。“折简”即写信。司马懿的回答很冷酷：你不是普通人物，必须我亲自来。这句话也暗示了王凌的份量——他是元老重臣，司马懿不敢掉以轻心。
道经贾逵庙，凌呼曰：“贾梁道！王凌是大魏之忠臣，惟尔有神知之。”至项，仰鸩而死。
翻译 路过贾逵庙时，王凌大喊：“贾梁道！王凌是大魏的忠臣，只有你的在天之灵知道！”到了项县，喝毒药自杀。 解释 贾逵字梁道，是曹魏名臣，以忠直著称，曾救过曹丕的命。王凌在贾逵庙前喊话，是在表白自己的忠心：他起兵是为了大魏，不是为私利。但历史由胜利者书写，他的“忠”只能求鬼神作证。“仰鸩而死”是当时常见的自杀方式。王凌死前没有求饶，保持了最后的尊严。
收其余党，皆夷三族，并杀彪。悉录魏诸王公置于鄴，命有司监察，不得交关。
翻译 逮捕王凌的余党，全部夷灭三族，并杀了楚王曹彪。又将魏国的所有王公都集中到邺城，命有关部门监管，不许他们互相往来。 解释 “夷三族”是古代最重的刑罚，父族、母族、妻族全杀。司马懿对政敌从不手软。楚王曹彪是曹操之子，被立为皇帝人选，必须除掉。将魏国王公集中到邺城（曹魏旧都），是为了便于监视，防止再有人利用宗室造反。从此曹魏宗室彻底失去反抗能力。
天子遣侍中韦诞持节劳军于五池。帝至自甘城，天子又使兼大鸿胪、太仆庾嶷持节，策命帝为相国，封安平郡公，孙及兄子各一人为列侯，前后食邑五万户，侯者十九人。固让相国、郡公不受。
翻译 皇帝派侍中韦诞持节到五池慰劳军队。司马懿从甘城回京，皇帝又派兼大鸿胪、太仆庾嶷持节，册封他为相国、安平郡公，孙子及侄子各一人封列侯，前后食邑五万户，封侯者十九人。司马懿坚决推辞相国和郡公，没有接受。 解释 “五万户”是惊人的数字，相当于一个小县的全部人口归他食租税。但司马懿再次推辞高爵，仍是姿态：他不要王爵，因为那是篡位的前一步。但他接受了食邑和子弟封侯——实惠留下，虚名推掉。
六月，帝寝疾，梦贾逵、王凌为祟，甚恶之。秋八月戊寅，崩于京师，时年七十三。
翻译 六月，司马懿卧病，梦见贾逵、王凌作祟，非常厌恶。秋八月戊寅日（九月初），在京城洛阳去世，终年七十三岁。 解释 “为祟”就是变成鬼来害人。古代认为冤死的人会化为厉鬼复仇。司马懿杀王凌、夷其三族，又间接害死贾逵？贾逵是病死的，但司马懿曾利用贾逵的名声？这里可能是史家暗示司马懿心中有愧，临死前产生幻觉。七十三岁在古代是高寿，曹操六十六，刘备六十三，诸葛亮五十四。司马懿活过了所有对手。
天子素服临吊，丧葬威仪依汉霍光故事，追赠相国、郡公。弟孚表陈先志，辞郡公及韫辌车。九月庚申，葬于河阴，谥曰文贞，后改谥文宣。先是，预作终制，于首阳山为土藏，不坟不树；作顾命三篇，敛以时服，不设明器，后终者不得合葬。一如遗命。
翻译 皇帝穿素服吊丧，丧葬礼仪按照汉代霍光的规格，追赠相国、安平郡公。司马懿的弟弟司马孚上表陈述司马懿生前遗愿，辞去郡公和丧车。九月庚申日，葬于河阴，谥号为文贞，后来改为文宣。此前司马懿预作临终指令，在首阳山挖土穴埋葬，不堆坟、不种树；写下遗令三篇，入殓穿平时的衣服，不设明器，以后去世的人不得与他合葬。全部遵照遗命。 解释 霍光是西汉权臣，死后以皇帝规格下葬。司马懿的葬礼级别与之相同。但司马孚替他辞去了郡公和“韫辌车”（丧车），体现司马家“谦逊”的家风。“不坟不树”是薄葬，防止盗墓，也符合汉末三国乱世的习俗。“明器”是陪葬品。司马懿要求薄葬，不要随葬品，后人不得合葬，说明他很清醒，知道树大招风。 “文贞”是谥号，意为道德高尚、守节不移。后来改为“文宣”，更强调经天纬地。西晋建立后追尊为宣王，司马炎称帝后追尊为宣皇帝，庙号高祖。
晋国初建，追尊曰宣王。武帝受禅，上尊号曰宣皇帝，陵曰高原，庙称高祖。
翻译 西晋建国之初，追尊司马懿为宣王。晋武帝司马炎接受魏帝禅让后，上尊号为宣皇帝，陵墓称高原，庙号高祖。 解释 这是后代追封。司马懿生前没当过一天皇帝，但他是晋朝的奠基人，所以被追尊。庙号“高祖”通常是开国皇帝，如刘邦是汉高祖。司马懿虽不是开国，但被尊为高祖，说明晋朝认为他才是真正的开创者。
帝内忌而外宽，猜忌多权变。魏武察帝有雄豪志，闻有狼顾相。欲验之。乃召使前行，令反顾，面正向后而身不动。又尝梦三马同食一槽，甚恶焉。因谓太子丕曰：“司马懿非人臣也，必预汝家事。”太子素与帝善，每相全佑，故免。帝于是勤于吏职，夜以忘寝，至于刍牧之间，悉皆临履，由是魏武意遂安。
翻译 司马懿内心猜忌而外表宽厚，多疑且善于权变。曹操察觉他有雄豪之志，听说他有“狼顾”之相（身体不动头能转向后方），想验证一下。于是召他走在前面，让他回头，司马懿脸朝后而身体不动。曹操又曾梦到三匹马同在一个槽里吃食，非常厌恶，对太子曹丕说：“司马懿不是能做臣子的人，一定会干预你家的事。”曹丕一向与司马懿交好，常为他开脱保护，所以免于祸患。司马懿于是更加勤勉于吏职，日夜工作，连割草放牧的事都亲自过问，曹操才安心。 解释 “狼顾”是一种生理特征，古人认为这样的人有反骨。曹操的梦“三马同槽”被认为预示司马懿、司马师、司马昭三代篡位。但曹丕保下了司马懿。司马懿的应对是更加勤勉、谦卑，连小事情都亲力亲为，让曹操觉得他不过是个忠臣。这一段揭示了司马懿一生最重要的生存策略：隐藏真实意图，用勤勉和谦逊打消上位者的疑心。
及平公孙文懿，大行杀戮。诛曹爽之际，支党皆夷及三族，男女无少长，姑姊妹女子之适人者皆杀之，既而竟迁魏鼎云。
翻译 等到平定公孙渊时，大肆杀戮。诛杀曹爽时，党羽全部夷灭三族，不论男女老幼，已经出嫁的姑母、姐妹、女儿也都被杀。此后不久，他就篡夺了魏国的江山。 解释 “迁魏鼎”即篡位。司马懿虽未称帝，但他为子孙篡位扫清了所有障碍。杀出嫁女是极其残酷的——古代出嫁女属于夫家，通常不在父族的诛连范围内，但司马懿连她们也不放过。这种残暴，是为了斩草除根，不留任何复仇的可能。
明帝时，王导侍坐。帝问前世所以得天下，导乃陈帝创业之始，用文帝末高贵乡公事。明帝以面覆床曰：“若如公言，晋祚复安得长远！”
翻译 东晋明帝时，王导陪坐。明帝问晋朝前世是怎样得到天下的，王导就陈述司马懿创业的经过，以及文帝（司马昭）末年杀高贵乡公的事。明帝用脸捂在床上说：“如果像你说的那样，晋朝的国运怎么能长久！” 解释 这段是后话，但非常重要。东晋明帝是司马懿的曾孙，他听了祖先的发家史——装病、骗人、杀戮、篡位——羞愧得不敢抬头。连自己的后代都觉得丢人，可见司马懿的手段有多阴暗。这也是史家借明帝之口，表达对司马氏夺权方式的批判。
迹其猜忍，盖有符于狼顾也。
翻译 考察他猜忌残忍的品性，大概与他“狼顾”的相貌相符吧。 解释 史家认为“相由心生”，司马懿的“狼顾”之相正对应了他的性格。这是将相貌与品行关联的传统观念。
制曰：……（史官长篇评论，概述）
翻译 史官评论说：司马懿天生英才，辅佐曹魏，文治武功都很出色。他用人如己，求贤若渴；但内心深不可测，外表宽容。他百日平公孙，十天擒孟达，用兵如神。但后来与诸葛亮对峙时，明明有实力却闭门不出，被送女人衣服才发怒，其实是假装。他受曹丕、曹叡托孤，却趁皇帝在外、陵土未干就诛杀大臣，哪里是忠臣该做的？晋明帝听了都掩面羞愧，石勒也嘲笑他奸诈。虽然司马懿掩盖了自己的过错，但最终还是被后人耻笑。 解释 这段史评是《晋书》作者对司马懿的定论：能力超群，但品德有亏。引用石勒的话：石勒是后赵开国皇帝，曾公开说司马懿欺人孤儿寡母得天下，不是光彩事。“积善三年，知之者少；为恶一日，闻于天下”——做坏事很快被人知道。史官认为司马懿虽然暂时成功，但身死之后，他的虚伪和残忍被永远钉在历史耻辱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