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你读史 004 / 《晋书·宣帝纪》04
陪你读史 004 / 《晋书·宣帝纪》04
陪你读史·伴读系列上线~二十四史太难啃了，不怕不怕，跟我每天三分钟，有生之年一定能像毛爷爷一样读完二十四史！！
导语
上一期讲到司马懿与诸葛亮在五丈原对峙，诸葛亮病死，蜀军撤退。这一期接着读：司马懿平辽东公孙渊，屠城杀七千人；明帝临终托孤，司马懿与曹爽共掌朝政；以及他罢免魏明帝留下的奢靡宫室工程，赢得民心。
四年，获白鹿，献之。天子曰：“昔周公旦辅成王，有素雉之贡。今君受陕西之任，有白鹿之献，岂非忠诚协符，千载同契，俾乂邦家，以永厥休邪！”及辽东太守公孙文懿反，征帝诣京师。天子曰：“此不足以劳君，事欲必克，故以相烦耳。君度其行何计？”对曰：“弃城预走，上计也。据辽水以距大军，次计也。坐守襄平，此成擒耳。”天子曰：“其计将安出？”对曰：“惟明者能深度彼己，豫有所弃，此非其所及也。今悬军远征，将谓不能持久，必先距辽水而后守，此中下计也。”天子曰：“往还几时？”对曰：“往百日，还百日，攻百日，以六十日为休息，一年足矣。”是时大修宫室，加之以军旅，百姓饥弊。帝将即戎，乃谏曰：“昔周公营洛邑，萧何造未央，今宫室未备，臣之责也。然自河以北，百姓困穷，外内有役，势不并兴，宜假绝内务，以救时急。”
翻译 青龙四年（236年），有人捕获白鹿献给司马懿。明帝说：“过去周公辅佐成王，有白雉进贡。如今你受命镇守关中，献上白鹿，这正是忠诚感应的祥瑞。”后来辽东太守公孙渊反叛，明帝召司马懿进京，说：“这事本不值得劳烦你，但为求必胜，所以麻烦你。你估计他会采取什么计策？”司马懿答：“弃城逃走是上策，据守辽水抵抗是中策，坐守襄平则是束手就擒。”明帝问：“他实际会选哪个？”答：“只有明智的人能审时度势、主动放弃，公孙渊达不到这个水平。他以为我军远征不能持久，必定先据守辽水，然后退守襄平，这是中下策。”明帝问：“来回需要多久？”答：“去一百天，打一百天，回一百天，再加六十天休息，一年够了。”当时魏国大修宫室，加上连年征战，百姓饥困。司马懿临行前劝谏：“过去周公建洛邑，萧何造未央宫，如今宫室未备，是我的责任。但黄河以北百姓困苦，内外劳役不能同时进行，应暂停内务，以救时急。” 解释 白鹿是祥瑞，明帝借机夸司马懿像周公一样忠诚。但公孙渊反叛才是重点。司马懿对辽东战局的判断非常精准：公孙渊不会逃跑（舍不得基业），也不会坐以待毙，一定会据守辽水。他估测的一年时间，后来几乎一天不差。 “大修宫室”指魏明帝曹叡晚年大兴土木，建洛阳宫、昭阳殿等，百姓苦不堪言。司马懿出征前劝谏暂停内务，既是为民请命，也是为自己后方稳定。
景初二年，帅牛金、胡遵等步骑四万发自京都。车驾送出西明门。诏弟孚、子师送过温，赐以谷帛牛酒，敕郡守典农以下皆往会焉。见父老故旧，宴饮累日。帝叹息，怅然有感，为歌曰：“天地开辟，日月重光。遭遇际会，毕力遐方。将扫群秽，还过故乡。肃清万里，总齐八荒。告成归老，待罪舞阳。”遂进师，经孤竹，越碣石，次于辽水。
翻译 景初二年（238年），司马懿率牛金、胡遵等步骑四万从洛阳出发。明帝亲送西明门。命司马孚、司马师送到温县，赐给谷物布帛牛酒，令郡守以下官员都去会见。司马懿见到父老故旧，宴饮数日，感叹怅然，作歌一首。然后进军，经孤竹、越碣石，抵达辽水。 解释 温县是司马懿的故乡。这次出征路过老家，他宴请乡亲，作了一首歌。歌词大意：我受命远征，扫清叛乱，成功后归老故乡。“待罪舞阳”是谦辞，舞阳是他封地。这场宴饮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回乡——后来他再没回去过。 “四万”步骑是魏国当时能调动的精锐。孤竹、碣石是古地名，今河北东北部到辽宁西部一带。
文懿果遣步骑数万，阻辽隧，坚壁而守，南北六七十里，以距帝。帝盛兵多张旗帜，出其南，贼尽锐赴之。乃泛舟潜济以出其北，与贼营相逼，沈舟焚梁，傍辽水作长围，弃贼而向襄平。诸将言曰：“不攻贼而作围，非所以示众也。”帝曰：“贼坚营高垒，欲以老吾兵也。攻之，正入其计，此王邑所以耻过昆阳也。古人曰，敌虽高垒，不得不与我战者，攻其所必救也。贼大众在此，则巢窟虚矣。我直指襄平，则人怀内惧，惧而求战，破之必矣。”遂整阵而过。贼见兵出其后，果邀之。帝谓诸将曰：“所以不攻其营，正欲致此，不可失也。”乃纵兵逆击，大破之，三战皆捷。贼保襄平，进军围之。
翻译 公孙渊果然派数万步骑据守辽隧，坚壁六七十里。司马懿大张旗帜佯攻南面，敌军精锐全赴南线。他则秘密渡船从北面渡过辽水，逼近敌营，沉船烧桥，沿辽水筑长围，绕过敌军直扑襄平。诸将不解：“不攻敌营而筑围，这不是示弱吗？”司马懿说：“敌军坚营高垒，想拖垮我们。强攻正中其计，就像王邑在昆阳的失败。古人说，敌人虽高垒，却不得不与我战，是因为我们攻击他必救之处。敌军主力在此，后方空虚。我们直取襄平，他们就会恐惧求战，那时一举击破。”于是整军越过。敌军见魏军出现在背后，果然来追。司马懿纵兵迎击，三战三胜。敌军退保襄平，魏军围城。 解释 这是经典的“攻其必救”。司马懿不正面攻坚，而是绕过敌军直捣老巢。敌军被迫回援，在运动中被他歼灭。他引用的“王邑耻过昆阳”是刘秀以少胜多击败王邑的战役——强攻坚城会重蹈覆辙。 “沉舟焚梁”是破釜沉舟的升级版，断了退路，逼士兵死战。
初，文懿闻魏师之出也，请救于孙权。权亦出兵遥为之声援，遗文懿书曰：“司马公善用兵，变化若神，所向无前，深为弟忧之。”会霖潦，大水，平地数尺，三军恐，欲移营。帝令军中敢有言徙者斩。都督令史张静犯令，斩之，军中乃定。贼恃水，樵牧自若。诸将欲取之，皆不听。司马陈圭曰：“昔攻上庸，八部并进，昼夜不息，故能一旬之半，拔坚城，斩孟达。今者远来而更安缓，愚窃惑焉。”帝曰：“孟达众少而食支一年，吾将士四倍于达而粮不淹月，以一月图一年，安可不速？以四击一，正令半解，犹当为之。是以不计死伤，与粮竞也。今贼众我寡，贼饥我饱，水雨乃尔，功力不设，虽当促之，亦何所为。自发京师，不忧贼攻，但恐贼走。今贼粮垂尽，而围落未合，掠其牛马，抄其樵采，此故驱之走也。夫兵者诡道，善因事变。贼凭众恃雨，故虽饥困，未肯束手，当示无能以安之。取小利以惊之，非计也。”朝廷闻师遇雨，咸请召还。天子曰：“司马公临危制变，计日擒之矣。”既而雨止，遂合围。
翻译 当初公孙渊向孙权求救，孙权出兵声援，写信说：“司马公善用兵，变化如神，我深为老弟担忧。”恰逢大雨，平地水深数尺，魏军恐惧，想移营。司马懿下令：敢言移营者斩。都督令史张静违令，被斩，军心安定。敌军仗着大水，放心砍柴放牧。诸将想袭击，司马懿不听。司马陈圭问：“当年攻上庸，昼夜不停，十六天破城斩孟达。如今远来反而放缓，我疑惑。”司马懿说：“孟达兵少粮多（支一年），我军多但粮只够一月，所以必须速战。现在敌众我寡，敌饥我饱，又逢大雨，强攻也难奏效。我从不担心敌人进攻，只担心他们逃跑。如今敌粮将尽，包围圈尚未合拢，如果去抢他们的牛马、樵采，等于逼他们突围。兵法讲诡道，要因势利导。敌人仗着大雨，虽饥困仍不肯投降，我们应示弱稳住他们。贪小利惊动他们，不是好计。”朝廷听说遇雨，纷纷请求撤军。明帝说：“司马公临危制变，预计几天就能擒敌。”不久雨停，魏军合围。 解释 司马懿的耐心和定力在此体现。大雨中移营会自乱阵脚，所以斩立决。他判断敌军粮尽，包围圈合拢后自然崩溃，不必急于求成。明帝的信任也至关重要。
起土山地道，楯橹钩橦，发矢石雨下，昼夜攻之。时有长星，色白，有芒鬣，自襄平城西南流于东北，坠于梁水，城中震慑。文懿大惧，乃使其所署相国王建、御史大夫柳甫乞降，请解围而缚。不许，执建等，皆斩之。檄告文懿曰：“昔楚郑列国，而郑伯犹肉袒牵羊而迎之。孤为王人，位则上公，而建等欲孤解围退舍，岂楚郑之谓邪！二人老耄，必传言失旨，已相为斩之。若意有未已，可更遣年少有明决者来。”文懿复遣侍中卫演乞克日送任。帝谓演曰：“军事大耍有五，能战当战，不能战当守，不能守当走，余二事惟有降与死耳。汝不肯面缚，此为决就死也，不须送任。”文懿攻南围突出，帝纵兵击败之，斩于梁水之上星坠之所。
翻译 魏军起土山、挖地道，用盾牌、钩枪、箭石昼夜攻城。恰有白色长星（彗星）从襄平西南坠向东北梁水，城中震恐。公孙渊害怕，派王建、柳甫乞降，请求解围后自缚。司马懿不许，将二人斩首，发檄文说：“郑伯尚且肉袒牵羊迎接楚军。我奉天子之命，位至上公，你们却让我解围退兵？二人老迈，传错话了，已替你们斩了。若还有话说，派年轻有决断的来。”公孙渊又派卫演请求定日期送人质。司马懿说：“军事有五个选择：能战则战，不能战则守，不能守则走，剩下只有降和死。你又不肯自缚，那就是决意求死，不必送人质。”公孙渊从南围突围，司马懿纵兵击杀，斩于梁水之上流星坠落处。 解释 司马懿不接受投降，是因为公孙渊反复无常，且拖延时间。他要彻底消灭，不留后患。“肉袒牵羊”是古代投降的仪式，表示甘为臣仆。司马懿给公孙渊的选项只有死路。
既入城，立两标以别新旧焉。男子年十五已上七千余人皆杀之，以为京观。伪公卿已下皆伏诛，戮其将军毕盛等二千余人。收户四万，口三十余万。初，文懿篡其叔父恭位而囚之。及将反，将军纶直、贾范等苦谏，文懿皆杀之。帝乃释恭之囚，封直等之墓，显其遗嗣。令曰：“古之伐国，诛其鲸鲵而已，诸为文懿所诖误者，皆原之。中国人欲还旧乡，恣听之。”时有兵士寒冻，乞襦，帝弗之与。或曰：“幸多故襦，可以赐之。”帝曰：“襦者官物，人臣无私施也。”乃奏军人年六十已上者罢遣千余人，将吏从军死亡者致丧还家。遂班师。天子遣使者劳军于蓟，增封食昆阳，并前二县。
翻译 进城后，立两个标志区分新旧降众。十五岁以上男子七千余人全杀，堆成京观（尸堆）。伪公卿以下皆处死，将军毕盛等二千余人被杀。收编民户四万，人口三十余万。当初公孙渊篡夺叔父公孙恭之位并囚禁他；将军纶直、贾范劝谏被杀。司马懿释放公孙恭，为纶直等修墓，表彰其后代。下令：“古时伐国，只杀首恶。被公孙渊牵连的，一律赦免。中原人想回故乡的，听任自便。”当时有士兵冻得讨要短袄，司马懿不给。有人说：“多的是旧袄，可以赐给他们。”司马懿说：“短袄是公物，人臣不能私相授受。”于是奏请将六十岁以上士兵遣返千余人，阵亡将吏送丧回家。然后班师。明帝派使者到蓟县劳军，增加封邑。 解释 屠城杀七千男子，是古代战争残酷性的体现。“京观”是堆砌尸体的土丘，用以炫耀武功。司马懿并非嗜杀，他赦免了被牵连的百姓，允许中原人返乡。但“不赐襦”显示他严守公私之分——官物不能私赏，哪怕是做好事。他采取变通办法：遣返老兵、送丧归家，既解决了问题又不违法制。
初，帝至襄平，梦天子枕其膝，曰：“视吾面。”俯视有异于常，心恶之。先是，诏帝便道镇关中；及次白屋，有诏召帝，三日之间，诏书五至。手诏曰：“间侧息望到，到便直排阁入，视吾面。”帝大遽，乃乘追锋车昼夜兼行，自白屋四百余里，一宿而至。引入嘉福殿卧内，升御床。帝流涕问疾，天子执帝手，目齐王曰：“以后事相托。死乃复可忍，吾忍死待君，得相见，无所复恨矣。”
翻译 当初司马懿到襄平时，梦见明帝枕在他膝上，说：“看我的脸。”他低头看，脸色异常，心中厌恶。此前明帝下诏让他就近镇守关中；走到白屋，又接到诏书召回，三天内五道诏书。亲笔手诏说：“我时刻盼望你来，到了直接闯进宫门，来看我的脸。”司马懿大惊，乘追锋车昼夜兼行，从白屋四百余里一夜赶到。被引入嘉福殿明帝卧室，登上御床。司马懿流泪问病，明帝握着他的手，看着齐王曹芳说：“后事托付给你。死是可以忍受的，我忍死等你来相见，没有遗憾了。” 解释 梦兆是史家常用的神异笔法，暗示明帝之死与司马懿的权位变动。明帝病重时，五天连发五道诏书催司马懿回京，说明情况紧急。“追锋车”是古代最快的驿车。司马懿一昼夜行四百里，几乎是极限。明帝临终托孤，场景感人，但这也是政治交接的关键时刻。
与大将军曹爽并受遗诏辅少主。及齐王即帝位，迁侍中、持节、都督中外诸军、录尚书事，与爽各统兵三千人，共执朝政，更直殿中，乘舆入殿。爽欲使尚书奏事先由己，乃言于天子，徙帝为大司马。朝议以为前后大司马累薨于位，乃以帝为太傅。入殿不趋，赞拜不名，剑履上殿，如汉萧何故事。嫁娶丧葬取给于官，以世子师为散骑常侍，子弟三人为列侯，四人为骑都尉。帝固让子弟官不受。
翻译 司马懿与曹爽一同受遗诏辅佐少主曹芳。曹芳即位后，司马懿升侍中、持节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录尚书事，与曹爽各领兵三千，共同执政，轮流在殿中值班，可以乘车入殿。曹爽想让尚书奏事先经过自己，便对皇帝说，把司马懿调为大司马。朝议认为前后几任大司马都死在这个职位上（不吉利），于是改任太傅。司马懿获得“入殿不趋、赞拜不名、剑履上殿”的殊荣，如同汉朝萧何的待遇。婚丧嫁娶费用由官府承担，长子司马师为散骑常侍，子弟三人封列侯，四人为骑都尉。司马懿坚决推辞子弟的官职。 解释 曹爽是曹真之子，宗室贵胄。他排挤司马懿，明升暗降，把司马懿从实权的大将军调为荣誉性的太傅。但“剑履上殿”等特权，表面是尊崇，实际是剥夺兵权。司马懿看穿了，但他没有硬顶，而是推辞子弟官职，表示谦退。这正是他“内忌而外宽”的体现——暂时忍让，等待时机。
魏正始元年春正月，东倭重译纳贡，焉耆、危须诸国，弱水以南，鲜卑名王，皆遣使来献。天子归美宰辅，又增帝封邑。初，魏明帝好修宫室，制度靡丽，百姓苦之。帝自辽东还，役者犹万余人，雕玩之物动以千计。至是皆奏罢之，节用务农，天下欣赖焉。
翻译 正始元年（240年）春正月，日本（东倭）通过多重翻译来进贡，西域焉耆、危须等国，弱水以南的鲜卑名王，都派使者献礼。皇帝把功劳归给辅政大臣，又增加司马懿封邑。当初魏明帝喜好修建宫室，制度奢靡，百姓困苦。司马懿从辽东回来时，服劳役的还有一万多人，雕琢玩物数以千计。到这时他全部上奏罢免，节省开支、重视农业，天下欢欣依靠。 解释 正始是曹芳的年号。东倭来贡是当时国际关系的大事，但司马懿更关心内政。他废除了明帝留下的奢靡工程，这是收揽民心的重要举措。“天下欣赖”说明此举深得人心。司马懿在政治上始终注意争取民众支持。
004期到这里。下一期读正始年间司马懿与曹爽的矛盾激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