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壮缪侯”:关羽身后那道尴尬的追谥
提到关羽,后世想到的是“武圣”,是关帝庙里缭绕的香火,是“忠义神武”的至高赞誉。但回到三国时代,在他兵败身死的四十年后,蜀汉朝廷给他盖棺定论的那个官方称号,却透着几分微妙——壮缪侯。
这个谥号,可算不上崇高的赞誉。按当时的解释:“武而不遂曰壮”,意思是军事上有能力却没成功;“名与实爽曰缪”,意思是名声和实际作为不相符。这虽非恶谥,但评价着实不高。为什么威震华夏的关云长,在自家政权眼里,会落下这么个评价?
答案,或许就藏在他那孤傲到极点的性格里。
孤傲的代价
关羽的傲,是全方位、无差别的。
他对内傲:听说马超归降,他非要入川比试高低;得知黄忠位列“五虎上将”,他怒斥“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”。这些内部矛盾,尚能被刘备和诸葛亮调和。
但当他的傲气对外发泄时,灾难就来了。
东吴孙权为巩固联盟,遣使为子求婚。这桩政治联姻,成与不成,本是外交常态。可关羽的回应,却是一句千古“名骂”:“虎女安肯嫁犬子!”他将一方霸主直斥为犬。这一骂,彻底寒了江东人心,将本可争取的盟友,推向了决绝的敌对面。
他的傲,也同样对着自己人。
镇守南郡的麋芳、士仁,因平日备受关羽轻视,在后勤供应上已显怠慢。关羽在前线竟传话:“还当治之。”这种居高临下的威胁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当吕蒙白衣渡江时,麋芳与士仁几乎未作抵抗,便开城归降。关羽的后路,就此断绝。
连锁的崩坏
荆州的丢失,远不止是一城一地的沦陷。它引发了一场摧毁蜀汉国运的连锁反应。
为了给关羽报仇,张飞急迫御下,被部下所杀;刘备倾举国之兵东征,又在夷陵被陆逊一把火烧尽精锐。
这一连串的惨败,直接导致蜀汉元气大伤,诸葛亮耗尽后半生心力,也再难挽回战略上的颓势。蜀汉的败局,可以说从荆州失守那一刻起,便已埋下伏笔。
正因如此,当后主刘禅在景耀三年追谥前朝功臣时,对关羽的评价便显得格外复杂。朝廷无法否定他的勇武与功绩,但也无法忽视他那要命的傲慢所带来的毁灭性后果。“壮缪”二字,恰是这种矛盾心态的体现:肯定其能,惋惜其败。
身后的反差
于是,历史呈现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对比:
在民间信仰里,关羽的地位不断神化,直至与文圣孔子并肩;
而在最初的历史评价现场,他所得到的,却是一个带着批评与遗憾的称号。
失荆州,从来不是一次偶然的“大意”。那是一场由极端傲慢亲手酿成的悲剧。它让我们看到,一个人的性格,如何能左右一片疆域的归属,乃至一个国家的命运。关羽用他的败亡,为“骄兵必败”写下了最惨痛的注脚。
生前威震华夏,身后得此“壮缪”之评。他身后的形象,就这样在神坛与史册之间,划开了一道沉默的缺口。